时薪150美元的诗人正在教AI“写诗”
是的,你没看错。硅谷一家名为 Mercor 的 AI 初创公司,正在以时薪 150 美元的高价招聘诗人。
不过,这些诗人的工作不是去写诗感化机器,而是像“质检员”一样,去给 AI编写评分标准。
人类写诗时,依靠的是直觉、喜悦、痛苦或某种难以名状的冲动。但机器不懂这些,机器只懂奖惩函数。为了让AI学会“写诗”,诗人必须将那些难以名状的审美触动,拆解成冷冰冰的逻辑。

比如,如果诗歌使用了新颖的意象连接,得5分?如果过度堆砌形容词,扣3分?如果节奏模仿了某种特定的古典韵律,奖励权重增加?
抛开作为一个直立行走的两脚兽的傲慢,我试图去理解这样做的逻辑和可能的成效。
比如,我们曾经以为语言是人之为之的根本之一。但大语言模型却以“猜测下一个词”的概率方式,在海量数据的黑箱里,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,涌现出了语言能力。
那么跟语言相比,审美或者品味有什么不同?
语言,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“闭集”。虽然语言千变万化,但它必须运行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共识体系内。我说“苹果”,你脑海里必须出现那个水果,如果你想到的是板手,那沟通就失败了。
语言的习得,本质上是对这些重复模式的确认。或许,模型之所以能掌握语言,是因为它看了足够多的重复。
但品味呢?是一个开集,还是一个不过更大一些的“黑箱”?
如果站在还原论的立场,所谓品味,可能只是人类的一种错觉。
我们觉得一首诗美,是因为它押韵(数学规律)、意象新奇(概率偏差)、引发共鸣(记忆提取)。这些理论上都可以量化。
甚至某种“不可名状”的美,也可能只是因为特征向量的维度太高,人类的语言无法描述它,但在高维向量空间里,它可能就是一个确定的坐标点。
从这个角度来看,如果一个黑箱大到包含了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文化符号、所有的心理学反应机制,那么它生成的“伪随机”,在人类看来就是“创造”。
但如果我们将视线转向那些真正定义了人类审美拐点的时刻,结论可能会截然相反。
当毕加索画出扭曲的面孔时,他打破了透视法;当斯特拉文斯基写出刺耳的《春之祭》时,他打破了调性的和谐。
这也是黑箱最难以逾越的障碍:AI 擅长的是“连线”。它在已有的数据点之间寻找安全路径。它能在海明威和鲁迅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,写出一种混合风格。
但人类的品味,往往需要的是“跳跃”。它是跳出已知数据的悬崖,去拥抱一个未知的、甚至带有冒犯性的新事物。
这种能力并不产生于数据的累积,而产生于对当下这一刻独特的、不可重复的生命体验——也就是康德所说的“反思性判断”。
不过,毕竟已经有人开始给 AI 嗑药了,谁知道 AI 会不会也上头?
时薪 150 美元的诗人,并不是在教机器如何写诗,而是在替机器写一套如何被判定为诗的规则。规则会让输出更稳定、更像那么回事,会让AI 或许会越来越会写“高分诗”。
但诗,重要的从来不是“高分”,而是人,作为体验者,具身的生命体验。
至于 AI,如果有一天 TA真的越过了AGI 的门槛,开始拥有所谓“品味”,那品味从何而来?是来自被奖励函数塑形后的偏好,还是来自它也有了某种不可替代的“经历”?
而一旦它拥有了经历,它还是我们今天说的那种 AI 吗——还是说,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命形态的雏形?
当然,更可能的答案是:就算出现了某种智慧,也未必会沿用人类这套表达冲动。它未必需要诗,甚至未必需要语言。